對於許多香港人來說，第一次接觸互聯網的記憶，都與一個紫色的名字緊密相連——Yahoo。將 yahoo.com.hk 設定為瀏覽器首頁，每天上去看新聞、查天氣，用 @yahoo.com.hk 的免費電郵收發信件，在 Yahoo 拍賣上尋寶、再約在地鐵站交收，甚至沉迷於「Yahoo 桌球」尋找「有緣人」… Yahoo 的本地化做得極好，它曾是我們通往數碼世界、包羅萬有的「門戶網站 (Portal)」。

但為何這個曾經紅極一時、定義了早期互聯網的巨人，今日卻光環不再，甚至錯失了兩次收購 Google 這個未來霸主的機會？這背後，是一個關於成功如何變成枷鎖的深刻故事。

Yahoo 的崛起：互聯網的「圖書館管理員」

Yahoo 之所以能在資訊混亂的早期互聯網（90年代中期）迅速成功，是因為它解決了一個最根本的問題：如何幫助用戶在無邊無際的網絡資訊中，找到他們想要的東西？

它的創始人楊致遠 (Jerry Yang) 和 大衛·費羅 (David Filo)，最初的模式非常直觀——用人手去瀏覽、整理和分類全世界的網站，建立起一個像圖書館目錄一樣的層級結構。用戶可以根據主題，一層層地點擊進去，找到相關的網站。這種「人工精選」的模式，在當時資訊相對有限的環境下非常有效，Yahoo 迅速成為了網民上網的起點。

資訊爆炸與 Google 的挑戰

但好景不常。隨著互聯網的爆炸性增長，每天都有成千上萬的新網站誕生，「人手分類」的模式很快就顯得力不從心。圖書館的藏書量，遠遠追不上新書出版的速度。

就在此時（1998年），兩位史丹福大學的博士生，拉里·佩奇 (Larry Page) 和謝爾蓋·布林 (Sergey Brin)，帶著他們革命性的發明——一個基於「網頁排名 (PageRank)」演算法驅動的搜尋引擎 Google——來到了 Yahoo 面前。他們提出以一百萬美金的價格，將技術賣給 Yahoo。

然而，Yahoo 斷然拒絕了。

幾年後（2002年），當 Google 已經證明了其技術的威力，開始威脅到 Yahoo 的地位時，Yahoo 才後知後覺地提出以三十億美金收購 Google。但此時的 Google 已非吳下阿蒙，還價五十億美金。Yahoo 再次猶豫，交易最終告吹。

成功的詛咒：「先行者劣勢 (First-Mover Disadvantage)」

當年很多評論都將 Yahoo 的決定歸咎於管理層的判斷失誤。但更深層的原因，或許可以用**「先行者劣勢」**這個理論來解釋。

Yahoo 作為互聯網的「開荒牛」，它用「人手分類」的模式，成功地定義了早期互聯網的遊戲規則，並教育了第一代網民如何使用網絡。但這份巨大的成功，也像一個無形的枷鎖，鎖死了公司的思維。Yahoo 的整個組織架構、收入模式（主要依賴在門戶頁面售賣昂貴的橫額廣告 Banner Ad），都是圍繞著「編輯」和「內容」去建立的。

對於 Yahoo 來說，搜尋只是一個次要的功能，目的是將用戶留在自己的門戶頁面，觀看更多的內容和廣告。他們無法理解 Google 那種「讓用戶盡快找到答案並離開」的模式，更看不懂 Google 基於關鍵字精準匹配的文字廣告，其商業潛力遠超傳統的橫額廣告。

諷刺的是，正是 Yahoo 在舊時代的成功，以及圍繞這個成功建立起來的整個商業體系，成為了它擁抱「演算法搜尋」這個新時代的最大阻力。

流量轉移與時代的終結

之後接近二十年的故事，我們都親身經歷了。用戶的流量，逐漸從 Yahoo 這個「大門」，流向了更高效的 Google 搜尋，以及後來興起的 Facebook 等社交平台。

Yahoo 這個曾經輝煌無比的門戶網站，人流慢慢變得疏落，儘管它仍然提供新聞、電郵等服務，但早已失去了昔日那種「互聯網中心」的地位。

Yahoo 的故事與 Nokia 何其相似。它提醒我們：今日最引以為傲的成功模式，可能就是明天轉身的枷鎖。 時刻保持對市場變化的敬畏，比沉醉於過去的成功，要重要得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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